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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中国的良心

时间:2010-12-11 09:36:30  来源:  作者:

中国的良心

鲁迅在中国相当于将狄更斯(Dickens)和乔伊斯( Joyce)集于一身的人物。他深受毛泽东的称许;中国还建有纪念他的博物馆和主题公园。但其著作正慢慢淡出高校教材,相关部门对此的解释是其作品太负面。

作者:茱莉亚·洛弗尔(Julia Lovell ) 《卫报》 2010年 6月12日发布

 

Lu Xun(鲁迅).

正如世人所预期的那样,去年秋天,社会主义中国如期举行了其国庆60周年庆典:经过数月的严格训练,20万军人、10万平民、8万学生和4000名音乐家参与了这场盛会,赞美祖国的伟大和党的英明领导,其间共放飞了6万多只鸽子和气球。手持冲锋枪、足踏长筒靴、身着超短裙的女兵,搭载着可装填核弹头的导弹的卡车,由少数民族组成的方阵挥舞着红色的丝带,数千名经过层层筛选得以观礼的群众欣喜若狂。“让我祝愿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媒体记录了这一时刻的贺词,“对于你们所取得的惊人成绩...,我们,整个世界都向你们表达诚挚的谢意...愿中国的军事实力越来越强大!”显然,中国还需要一些反思。

 

这些高涨的爱国呼声似乎把一些现代中国更加凸显的问题盖了过去,过去的100年中的不公和政治暴力给这个国家留下不可弥合的精神创伤。任何想要了解在过去大半个世纪笼罩中国、时至今日仍然潜藏在中国光鲜之下的绝望,都该从中国现代派文学奠基作家之一——鲁迅的短篇小说开始。

 

1881年鲁迅出生时,他未来将成为向封建文化宣战的文化名人简直是不可置信的。作为一个北京地方文职官员的孙子,他经历过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的落日余晖。他在私塾受过儒家经典和复古教育——虽然他本人更喜欢他的奶娘给他讲的躲藏在屋后的妖魔鬼怪的故事。他尽己所能克制自己,做好一个封建家庭的儿子:为参加科举考试而读书;接受一段无爱的包办婚姻,与一个目不识丁的女人结合。

 

鲁迅少年时,家道中落,地位和家财一去不返,生活穷困潦倒。其家族的衰落折射出19世纪垂死中国的窘境,谁又能想象得到,这个经历了太平天国动乱和帝国列强瓜分的千疮百孔的国家,仅仅100年之前还是世界上最富裕、强盛的国家之一。

 

1899年,和同时代许多焦躁不安的青年人一样,念及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家、国的惨淡境况,鲁迅也不再对儒家经典推崇备至。他开始在中国新创办“洋学堂”里的学习西方文化知识——英语、政治和自然科学。对此,他的家庭乃至整个家族深感不满:其母对他决定去“把灵魂卖给洋鬼子”哀痛不已,而他的一位叔叔则要求他改名,免得辱没了家族的名声。他靠所得的奖学金到日本学医,当时,中国的激进分子们对日本推崇备至,因为它通过维新变法跨入现代帝国主义国家的行列。“那时我脑中已然勾画出美好的前程,”鲁迅回忆说,“毕业后我要回到祖国,救治她深重的疾苦,坚持以我的行动让我的同胞们走上变法救国的道路。”

 

但是,1906年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鲁迅的信念。那是在一次生物讲座后,他的一位日本老师给班上的同学们放映了一段1904-05年日俄战争片段的幻灯片,这场战争有一部分战役是在中国境内发生的。当放映到一个中国人被日军视作俄国间谍而被砍头的场面,而刑场外围则满是看热闹的中国人时,鲁迅愤怒了。“每张脸上都写满了麻木不仁...我再也不相信医学能够给我救国的力量了,”鲁迅后来回忆道,“无论一个国家的国民如何强壮,如果国民的思想不觉醒,他们永远只能当炮灰,或者做麻木的看客...当务之急是要改变他们的思想;我认定文艺是让人们觉醒的最好办法。”这次经历仿佛当头棒喝一般让鲁迅觉醒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一次转变就这样发生了——鲁迅放弃了学医,开始了其以自主写作医治中国精神顽疾的生涯。

 

鲁迅以文化激进主义者的身份重生近十年之久后,中国才开始循着他的足迹慢慢跟上。十年间,他在夹缝之中辛勤耕耘、艰难生存,看着一份份进步杂志被查抄,他的书躺在书店的角落里无人问津,他写的杂文没有人去看。随着中国末代王朝在1911年的革命中覆灭,而终结它的共和国不久就陷入了军阀割据混战的泥淖之中,这个时期,鲁迅蛰居在北京一座闹鬼院落的屋子里(当时的鲁迅心中五味杂陈,还有哥特式的自怜),他博览各种古书,为古典文学作品添加注解,将古人的墓志铭和碑文再现出来。

 

时间转到1917年,中国文化界的氛围改变了。在北京和上海,富有反叛精神的进步青年聚集在一起,革新腐朽中国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们公开谴责儒家传统礼教的弊病和劣迹,呼吁中国向西方学习,要求恋爱自由,他们崇拜歌德(Goethe)、拜伦(Byron)、雪莱(Shelley)和易卜生(Ibsen)。恰恰就是在这一时期,鲁迅发现自己的大声疾呼有了回应,他的作品有了读者,他为中国新兴的激进杂志撰写了很多言简意赅、词锋犀利的杂文(其中涉及女权运动、中国男性的无能、爱国主义还有他的胡子),同时,在1918到1925年间,鲁迅先后出版了两部短篇小说:《呐喊》(Outcry)和《彷徨》(Hesitation)。

 

在鲁迅描写20世纪初中国境况的短篇小说中,大多以他童年在东南沿海地区的乡村生活为背景::自鸣得意的乡绅和地主们居住的豪宅;小渔村里破败漏风的小屋;与世隔绝、贫穷的小山村。但鲁迅创作这些故事的意图却要深远得多:揭露他目睹的中国社会和政治上的黑暗。在《孔乙己》(这部篇幅仅仅五页纸的故事是通过一个麻木不仁的孩子之口叙述的)中,一群愚昧无知的酒鬼以戏弄孔乙己这个在乡里声名狼藉的小人物为乐,故事中,这些人发现孔乙己的腿被乡绅打断之后乐不可支。在《药》和《明天》中,孩子们因为长辈们笃信封建迷信悲惨地死去:依照迷信的说法,患结核病的孩子吃了所谓的“灵药”——用一个被处死的革命者的血浸过的馒头。《阿Q正传》是鲁迅描写愚昧丑陋的中国人的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部——正如这部作品中显现的对愚蠢和侮辱的无知无觉、没心没肺的快乐一样,故事的主人公阿Q无知到连自己将被押赴刑场处死都意识不到。这部作品问世之后几年之内,阿Q一词就成了中国人的劣根性的代称:好面子;优越心理(精神胜利法);欺软怕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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